凤箫

一蓑烟雨任平生。

十个月前的应考文,不能好了,会修改的

这个梦想的世界

我望见娇小伶俐的精灵在跳跃,满街是朱红的、瓦蓝的、淡紫色的彩带,没有最深的黑,没有苍苍的白,行路人迈着轻快的步伐,神情各异,唯眉头都是舒展了的,姿态优雅地往向未知的可期盼的前方,一切是缤纷的颜彩。幽魂与亡灵都不再嘶声哭喊!——即便从前也只哭在夜里,蜷缩在世界的角落,那哭声也从未给人听到过。

幽灵拉扯着行人的袖子,他们唯一的分别是一个身形薄凉、眉目淡去,一个由心到身都鲜活温热。

“带我去吧!我深爱过的人,请带我去向那前方!”

“前方——你要去往什么地方?如果我仅仅是要赶赴一个咖啡厅,去享受最惬意的下午茶时光?”

“与你同往!”

“更远处是一条宽阔美丽的河流!我将乘船去彼岸。”

“与你同往!”

“我却一直想问,地域和天堂如何分清呢?”

“我身在地狱,也身在天堂。”

“太美妙了——这条路!”

“我们同去!”

“我们同去。”

不,不,同归同去的意味太过复杂,他们却把这样的话当做情话。行人握住幽灵虚幻也真实的左手,两人相携着快步而前。前方是熹微的光。


我望见西装革履的绅士——他一定是一位绅士,举止优雅有礼,气度如此不凡。

他步入上流宴会,端着一副庄严面容,偶尔飞扬的眉宇彰显着他的魅力,他从容应付着繁复的礼仪,与姑娘们谈笑风生,当然没有人看出他的不耐和压抑。可我想,与其说他是谦和近人的宾利先生,不如说他是傲慢的达西。拥有百合香气的美貌姑娘向他走来,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好香槟,绅士在小姐的手背印下一吻,躬身邀请她跳一支只属于他们的舞。

音乐声起了,我闻到满屋子甜醉的酒香和低声的调笑,他们拿捏着腔调说着属于他们的高雅笑话,屋子外的任何人进来都显得格格不入,似乎连空气都被隔绝了。冷暖无法相融。

我退却几步,匆忙逃离。

我望见一个无法称得上是窈窕的妇人,这和宴会上的淑女小姐差距甚大。她抱着自己几岁大的孩子状似悠闲地坐在馄饨摊前,深蓝色的棚子遮挡住她半个身子,热锅里还腾着袅袅白气,晕开了她尚且还算年轻却已不再鲜妍的面容。

何必吆喝呢,这可是一个有年头的馄饨摊啦。老客回头,生意好做。

来客了,她放下孩子任他在自己能看到的范围内走动,纤长的双手开始忙活起来,上下翻飞的是包馄饨,左右摇曳的是熬骨汤,那一碗汤底子醇浓、鲜美可口的馄饨不出五分钟便被殷勤端上。

“慢慢吃啊,小心烫。”眉眼弯弯的妇人又忙着去抱着她的孩子。

我望见西风飘零处卧在梧桐树下的乞丐…那还是一个拥有着稚嫩面孔的孩子!那乌黑的眼睛眨了两下,已经轻易望进我心里,我想起有人耳语过的真实事例,几乎不忍去看。无助的孩子,无望的乞讨生活…我该帮他,可我两袖空空、身无分文——更或许他要的是蛋糕和牛奶,而不是注定不会属于自己的那点钱财?

秋已深了,寒冷难熬的冬天即将到来。

苍天啊,我欲快步上前拥抱住他,给他我身体上有的温暖,我却不想看见他仿佛寻找到希望的亮晶晶的眼眸。

我无能为力,闭上眼睛快步离去。

我又望见手执调酒棒的英俊男子,他那如太阳般耀眼的有些过长的金发垂落一绺在肩,半个身子倚靠在舞厅中心的高脚椅上。他微微颔首,又昂起优美的头颅,我听见他欢悦的话语:“调酒是一门艺术。”和着低低的温柔的尾音一起落在洒满星光的酒杯里。

“可爱的小姐,你看。”他站直身体,遥遥走来,手中捧了一杯新调好的色彩缤纷的鸡尾酒——我认清了,那一颗红樱桃嵌在柔软的鲜奶油里,色彩是极致的明丽。“天使之吻”。

“我没有带钱。”我万分窘愕,在这样的人物面前退缩了。

“艺术品自然是不能卖的。”他却笑了,微微颔首,把酒呈到我面前。

时间倏忽间停止,我调整了一下心情,觉得应当大方接过,于是便真的这样做。

音乐声响起,那是太古远渺茫的调子,意外与这家酒厅的风格并不违和——英俊的调酒师带着愉悦的神色打起节拍来,仿佛已经彻底忘记了我,他沉醉其中。

我惊讶地望见一队涌来的人群:绅士精英,商人小贩,甚至还有穿着破烂的乞丐。那先前的行人和幽灵也在其中,他们的手依旧相握着。





所有人都和着音乐跳起舞来,绅士攀着乞丐的肩,商人们拉手围成一个完满的圆。调酒师放下他手上的工作,迈着正式的舞步加入进去,他在人群中独自跳着舞,优雅如鹤。他偶尔停驻在一个不知道是什么身份的人面前,献上一朵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粉色玫瑰花。

轰隆一声巨响,世界似乎又变成了黑白两色。我在梦想中坠落,坠落……

1968年。

巴黎的天换了颜色,我知晓她处于春与夏交接的时段,但美丽的夜里的萤火却熄灭了——不知从哪一日起,更或许火光还没真正燃着。我并不了解这些。

我拥抱着一大捧新鲜的蔷薇花混进人群,他们像英雄、像自由的胸怀激烈的无产者,千百人都有着同一颗心,他们走在街垒,仿佛孤独地行走在空无一人的街垒。

向往解放,反对战争,跟进时代,用文化而非暴力去取得胜利成果!就像此时正轰轰烈烈进行斗争的东方的中国,如此激动和鼓舞人心,毛领导的伟大斗争就为法国人也做了标杆。

他们大谈巴黎公社,谈用游行换来的和平,谈切·格瓦拉,谈毛,然后他们一齐唱起《国际歌》:“起来,饥寒交迫的奴隶……”

他们想象自己是让·尼古拉·阿蒂尔·兰波。

三月。
——“他们在流血,愿意打仗的把人们送上战场,不愿意打仗的人被迫为了不光彩的荣勋送命。”
一架楼牌倒在呛人的烟气里。学生占领了行政楼。

四月。
——“艺术本在此处,国王将它烧死。”
抗议声淹没舞台。

五月。
――“前进,同志,旧世界已经被抛在脑后。”
学生被逮捕,大学被关闭。几十个微型的巴黎公社涌上街垒。

艺术已经死亡。

我在一片恍然中看见了我的身影:迎风招摇的金发,更年轻的脸,眼睛是新生的鸢尾花。人们欢呼:我们的法兰西!

荒唐,不是这样!我在胸中发出怒吼,事实上的嘶喊声萦绕在我耳边。从不屑的嗤笑,冷硬的推拒,最终化成低低的一声叹息。我打翻了桌前的一杯冷透的苦咖啡。

我猛然起身,头晕目眩,战栗着去摸夹在书本间的钢笔。
书正翻到这一页:
“人生下来不是为了抱着锁链,而是为了解开羽翼;不要再有爬行的人类。我要幼虫化成蝴蝶,我要蚯蚓变成活的花朵,而且飞舞起来。”

我恐惧着一个世纪前的街垒,我本该为鲜血淋漓的历史落泪……

今夜有人在我的街垒流血。

我拥着一捧蔷薇,融入了示威游行的人群。

同居人臭毛病吐槽大会

百花时

(*实为明撕暗秀(什么))
(*想到啥写啥的段子,可能睡一觉起来就想删了(?))
(*拉低主页质量产物)
  
  
  
SIDE   Francis Bonnefoy
  
亚瑟·柯克兰和每个英国人一样,出门旅行要带茶包。他早年间习惯带PG Tips,但这只持续到我们开始交往后不久就被他废止了,因为他挑三拣四,嫌PG Tips的商标是一只青蛙(多幼稚的行为!我懒得与他计较)。不过时候一长,他就又恢复了这一习惯,并且光明正大的拿他可怜又无辜的金字塔茶包取笑我。英国人的冷笑话让人不敢恭维,你们很容易就能想明白,他怎样把“青蛙”,“法国佬”和“商标上印着一只青蛙的茶”联系起来。到这时你除了一句“哦,闭嘴吧,烤牛肉,自己去拿你的烂叶子”以外还能说什么呢?每这样说他就笑,然后要么同我争论到底是先有“roast beef”还是先有“rosbif”(我虽不愿承认,可这个词的确是从英文变来的),要么就讥讽法语r的发音像含着痰一样(令人反胃的比喻,这就是英国人),接着再引申到法语h不发音上来,讲一个老套的笑话,这才能心满意足,闭上嘴去泡他的茶。
  
我怀念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了。起初他还那么彬彬有礼,说“抱歉”的次数多得像呼吸一样频繁。我们做完之后会下意识说“谢谢”。他用很多虚拟式来表达委婉和客气,使之听上去更像建议而非命令(但事实上他就是在使唤你)。他也深受英式传统教育“荼毒”,能背诵各式各样的陈词滥调;他的上唇总是绷得很紧,因此现在他老了,唇边就生了不少皱纹。活该他长皱纹!他脾气那么大,谁受得了他!他那两条可笑的眉毛中间也刻着一道很深的竖纹,因为他老皱眉头。世界上能引起他不满的事物实在太多了。等你和他熟络之后,就会发现他其实是那种看一眼就戳中人心、在你感叹它美丽动人的下一秒就会往你脸上吐茴香的动物,讨人嫌得要命。
  
亚瑟·柯克兰脾气坏。要是成心想同他斗嘴,你就瞧吧——一开始,他还会表现的游刃有余,面上端庄优雅、彬彬有礼的样子。可一旦你们开始互相贬损,他就会极尽刁钻刻薄之词来挖苦你,用上一些只有英国人才能想出来的、轻描淡写又刀刀见血的修辞和讽刺。倘若你不是那个被他讨伐的可怜人、而只是个看戏的,那么你甚至会觉得他简直就是妙语连珠先生,他的每一句话都精妙绝伦,蕴含着他超乎常人的造句能力。他仿佛从牛津大学辩论社出来的最佳辩手。你同他发短信吵架也是一样的。他永远都要在你最后一句话后再回敬一句,直到你认输为止。
 
亚瑟·柯克兰有着令人难以忍受的洁癖,即使相较于其他有洁癖的人来说,也太过了。我看他简直恨不能活在真空罐里。他怎么还没有因为太爱干净而变成过敏体质呢?他自己好洁净也就罢了。逼迫着我也一尘不染。譬如我疲于收拾桌面时,他就给我买一只新骨瓷杯子搁在上面;我们的窗框积灰时,他就在窗台的花瓶里插一朵月季花。他存心折腾我,变着花样的强迫我整理房间。
 
他年轻的时候记性就不好。老了变本加厉。成天丢三落四忘东忘西,旧账却翻得清楚。我敢说,即便有一天他老得昏了头,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家在何处,提起“弗朗西斯·波诺伏瓦”,他仍然能口若悬河的把我从头到脚数落一遍,把半个世纪以前的事拿出来作笑话讲。单凭这一点,我就巴不得他走丢,最好能走到西西伯利亚的深山老林里去。他折腾了我大半辈子了,总该让我清净两天。
 
 
 
SIDE   Arthur Kirkland
 
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对他的印象就不好。他横穿马路,即便走了人行道,也不看是否是红灯。他总是一路小跑到对面去。总有一天他会被撞死。幸而近几年他腿脚不便(我认为是由于他常不运动,四肢退化肌肉萎缩了),只得老实的和我一起等红灯。
 
还有:他平时过日子,怎么说,多少有些邋遢,这个征兆从他年轻时就显现出来了。(老了倒好些,我们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,习惯渐渐趋于一致)他工作用的表格和文件夹丢得哪儿都是,书也这里一本那里一本。若不是他自身的懒惰和他所谓的“美学”发生了冲突,他的桌子还指不定能有多乱。也幸好他有着这样的矛盾,叫我抓住了把柄,此后总有办法教他老老实实的把房间收拾干净:他平日里乱着也就乱着。可只要有一小处被整理的整整齐齐,他就受不了。这一小处让他心尖痒。他就必得把整个屋子拾掇得与之相配。譬如你把他的书码齐了、给他的花瓶里插了一只新花,他就要把其他所有的东西都归置好。他发现之后还埋怨我,边满嘴抱怨边叠被子。场面好笑极了。
  
可提及我的健康,弗朗西斯就完全属于神经质了。说到我总忘带什么东西这事,分明是年轻时就这样,压根儿没有越老越糊涂一说:又不是一天两天,他紧张兮兮的是为了什么?也不知他是担忧我患上阿尔茨海默、一天天的逐渐忘记了我这位没什么好让人记住的同居人还是怎的,他后来禁止我使用铝制的餐具、也不许我吃含铝的药物——哪怕是我胃病发作,五脏六腑绞在一起似的疼,也不行。他宁可自己去做玉米汤、帮我揉我那痉挛的腹部(真是恶心人,都一大把年纪了),折腾来折腾去。我胃痛的时候揍不动他,于是就拣他不爱听的讲,在卧室里冲他喊话:
  
“我跟你说了一万次了,拿破仑死于胃溃疡!因为用铝餐具而老年痴呆的是拿破仑三世,并且我认为这个故事是虚构的、因为即使他真的老年痴呆,也是由于他们家里有遗传基因!”
 
“拿破仑将军死于砷中毒,你这个蠢货!不然就是你们英国人贿赂了蒙托隆,让他每天给陛下投砒霜!”很快就从厨房里传来了反馈,他大声反驳我。“而且三世也不是老年痴呆!”
 
“胡说八道。”我说,“英国的法医亲自验正了,就是胃溃疡!……见鬼的,你把我的药藏哪儿了!?”
 
“你别想着找到它,”他说,他忽然就不和我斗嘴了。“老实等会儿。”
 
“我不会得阿尔茨海默的,弗朗西斯!”我胃疼得厉害,忍无可忍的喊道。“这东西遗传的多,变异的少!而我前面有三个哥哥,现在他们哪一个都活蹦乱跳记忆过人!——”
 
“可你年轻的时候根本就是个工作狂。我们谁都知道年轻时熬夜会增加晚年患病的可能性。你一定是疯了,当初才会每天只睡四个小时,你又不是拿破仑陛下!”
 
于是话题就又回来了。我的胃病不可避免的和拿破仑·波拿巴联系到了一起。我心里还愤愤不平,为什么这个成天喝咖啡的人竟没得胃癌,反而是我替他扛了报应。
  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  
“你真难看。”他忽然张口,说出了这句我意料之中的贬损。可即便我预料到了,还是气不打一处来:
  
“你漂亮到哪里去了?”
  
“不不,”他说,大手一挥揽过我,我俩并肩坐着。“‘丑在美的旁边,畸形靠近着优美,丑怪藏在崇高的背后,恶与善并存,黑暗与光明相共。’”他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,在沙发上乐得前仰后合。
  
“真的,你认真的吗?”我嫌弃的说,“你这样引用雨果的话?”
  
“有没有想起《巴黎圣母院》?你怎么能责怪我,”他撇撇嘴。“明明你更爱引经据典,尤其在不恰当的时刻。”
  
“这句话是《克伦威尔》序言里的,不是《巴黎圣母院》,你这傻子。不怪莎翁说‘世界上没有黑暗,只有无知’。”
  
“你看,我说什么?还有,我当然知道那是克伦威尔传里的。”
  
“别装了,你不知道。”
  
“我怎么不知道,我是法国人。”
 
“是的,所以你干嘛会读克伦威尔传?”我看他的表情,就知道他压根儿没读过《克伦威尔》,我直发笑。“除非你是个热爱英国的法国人,那么你应该早告诉我,我们搬回加迪夫去住。”
 
“嘿!”他不高兴的叫起来,拍了一下我的脑袋。“你到现在还没秃,全仰仗我带你离开你们那糟糕的水质,你真是忘恩负义。”他说完就不气了,就只咯咯笑(现在谁看起来像老年痴呆?)。然后他把我的头发揉乱了。他纯粹是闲的发慌。
  
“我三个哥哥都没秃,柯克兰家基因好。你是怕你自己秃。”
 
“我看你们家只有暴脾气是遗传的。”
  
“我看你需要一顿毒打。”
  
“我错了。”
  
我被他逗乐了。我踢踢他,叫他去给壁炉添点柴。懒惰鬼波诺伏瓦首先抱怨了院子很冷(即使他只需要在外面待两三秒),然后又提议不如直接熄了火去睡(现在是晚上七点)。等到他发现两样借口都行不通,这才不情不愿的迈开他的懒腿起身。可没走两步,他又想出了新的逃避劳作的方法:
 
“我能把结婚证拿去烧吗?”
  
“你他妈FanFiction逛多了吧,”我不耐烦的说,“想让阿尔弗雷德和马修变成黑户吗?”
  
“哦……”
 
他似乎觉得我说得有道理,若有所思的点点头。他终于要去院子里了。可他半路又转回来,磨磨唧唧欲言又止。我发誓我不知道他想说什么,可左右也就是这点事。于是我看着他踌躇了半天又开口:“你——”
  
“老天,”我受不了他,哀嚎道。“你的毛病多得就像北海里的鱼,但我还是很爱你。现在,”我跟他下最后通牒。“快点去拿柴,老子冷死了。”

你来,我们同游奇山,
去洗温泉不好么?
早晚一块儿往群芳竟放的原野,
在黄茑回啭的密林下散步不好么?
无论如何请来吧!我在等你。
——白薇

敝庐交悲风,荒草没前庭。
披褐守长夜,晨鸡不肯鸣。

——陶渊明《饮酒·十六》

谁问英雄
青梅烫雪与君一樽酒
将千古豪情都入喉
白骨在野,要甚么诸侯
宝刀也敢刺贼首
扶危汉安洛阳定吾身
奉天子以令不臣
我有嘉宾,鼓瑟吹笙
乱世固难泽世人
进步的野蛮行为叫作革命,这种行为一结束,人们就能认识到这一点:人类受到粗暴的对待,但是进步了。

——雨果《悲惨世界》
天寒露重,望君珍重。
钩帘归乳燕,穴纸出痴蝇。
为鼠常留饭,怜蛾不点灯。

——苏轼